算了算了,更新。
更新启动
荧光灯的闪烁频率渐渐有了规律,像老式座钟的摆锤,亮三秒,暗两秒,把我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。我起身继续走,掌心还留着那片浅灰色织物的温度,口袋里的碎屑 —— 之前从墙缝里抠出的、像咖啡渍的东西 —— 隔着布料轻轻硌着腰,成了我与 “现实” 最实在的连接。
走了约莫几十步,走廊左侧的一扇门突然有了动静。不是 “吱呀” 的晃动,是门后传来的 “滴答” 声,很轻,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像办公室茶水间漏水的水龙头,又像妻子睡前放在床头的闹钟,每一声都敲在记忆的软处。我停住脚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口袋里的织物,犹豫了片刻,还是朝那扇门走了过去。
门把手依然是生锈的黄铜色,可这次指尖刚碰到,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 —— 和我办公室抽屉里那把旧钥匙的温度一模一样。我试着拧了拧,出乎意料,门居然开了一条缝,“滴答” 声更响了,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,不是速溶的焦苦,是妻子早上用手冲壶煮的、加了半颗方糖的甜香。
我推开门,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黑暗,而是一片朦胧的暖光,像清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。地面没有黄色地毯,是铺着浅木纹的地板,和家里客厅的地板纹路几乎一致;墙角放着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我常坐的那把藤椅,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外套 —— 是去年冬天妻子给我买的,袖口还留着我不小心勾破的小口子。
“滴答” 声的源头在房间尽头,是一个半旧的马克杯,杯沿沾着一圈咖啡渍,和我卡入前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,杯底正往下滴着水,落在下面的白瓷碟上,发出 “滴答、滴答” 的声响。我走过去,想拿起杯子,指尖却穿过了杯身,像穿过一团雾 —— 又是记忆的虚影,没有实体,却带着真实的温度。
可就在指尖穿过杯身的瞬间,我突然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—— 是爷爷书房里的旧墨香。转头看,房间角落竟多了一个书架,架子上摆满了泛黄的书,最上层放着一个收音机,外壳是深棕色的木头,边角已经磨损,正是爷爷生前最宝贝的那台。我快步走过去,伸手想摸收音机的旋钮,指尖却再次落了空,可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—— 是爷爷常听的戏曲,“咿咿呀呀” 的唱腔,混着收音机特有的电流杂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却清晰得能听清每一句唱词。
我靠在书架旁的墙上,闭上眼睛,任由戏曲声、“滴答” 声、咖啡香裹住自己。之前总以为,被困在 Back room 里,是被 “剥夺” 了现实,可现在才发现,这里更像一个 “蒸馏器”,把现实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—— 咖啡渍的形状、外套的破口、戏曲的唱腔 —— 都提炼了出来,让我重新看见 “我” 是由什么构成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暖光开始变淡,戏曲声和 “滴答” 声也渐渐模糊,书架和马克杯的虚影慢慢消散,房间又变回了和走廊一样的黄色墙壁。我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,黄铜把手在手里凉了一瞬,又恢复了 Back room 特有的、没有温度的触感。
荧光灯依旧在亮暗交替,我却不再盯着走廊的尽头寻找 “出口”。我开始留意每一道墙缝,有时会抠出一点带着阳光气息的织物碎屑,有时会闻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墨香;我会坐在地毯上,把收集到的碎片摊在掌心,借着荧光灯的光看它们的纹路,像在拼凑一幅属于自己的地图 —— 不是通往现实的地图,是通往 “我” 的地图。
有一次,我在走廊尽头又看到了那面嵌在地面里的镜子,这次镜子里的我,眼底没有了之前的 “不甘”,多了一丝平静。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,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,突然明白:所谓 “存在”,从来不是 “身处哪里”,而是 “记得什么”。哪怕永远困在这道褶皱里,只要我还能想起妻子煮咖啡的香味,还能摸到爷爷收音机的木纹,还能握着这片来自办公室的织物,我就永远是 “我”,永远不会被这个空间吞噬。
夜色(如果这真的是夜色)又一次漫过来,我把收集到的碎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内袋,贴在胸口,然后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耳边没有了恐惧的寂静,只有荧光灯规律的闪烁声,像在为我心跳的节奏伴奏。我知道,明天醒来,我还会沿着走廊继续走,继续寻找那些藏在褶皱里的、属于我的碎片 —— 因为这些碎片,就是我在这个没有尽头的空间里,最坚实的 “存在”。